两人各自回到驾驶座。
吴所畏拉上五点式安全带,金属扣“咔哒”一声锁紧,将他牢牢固定在包裹性极强的桶形座椅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双手紧紧握住包裹着麂皮、触感极佳的方向盘,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甚至沁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目光紧紧锁定前方蜿蜒的赛道,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飞速回想着这些天池骋教的、自己摸索的每一个技巧细节:入弯角度、刹车点、油门开度、重心转移……心跳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加速,连指尖都在不易察觉地微微发颤。
一旁的池骋侧过头,透过车窗看了他一眼。
看到小家伙那副如临大敌、严肃认真到有些紧绷的侧脸,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、温柔又带着点好笑的笑意。
他也调整了一下坐姿,握紧方向盘,目光投向赛道起点,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,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。
赛道旁,担任临时发令员的俱乐部工作人员举起了发令枪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尖锐的枪响,骤然刺破了赛道上空沉闷的空气!
几乎是在枪响的余音尚未散去的瞬间,池骋那辆性能卓越的黑色跑车,就如同被狠狠抽打后弹出的黑色利箭,引擎发出低沉而狂暴的咆哮,车身猛地向前一窜,以惊人的反应速度和起跑加速度冲了出去,轮胎与地面摩擦,发出刺耳的尖叫,留下一缕淡淡的青烟。
吴所畏也不甘示弱,几乎在同一时间猛踩下油门!他身下的红色战车发出一声不甘落后的怒吼,紧随其后,如同一条紧咬不放的红色猎犬,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,心脏也跟着这狂暴的节奏剧烈跳动。
疾驰!追逐!
吴所畏的头发在强劲的气流中胡乱飞舞,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两点猩红的尾灯,眼神专注而坚定,几乎要将那尾灯烙进瞳孔里。
他知道,池骋是这片赛场真正的王者,多年的浸淫让他对车辆、对赛道有着近乎本能的掌控力,经验和技术都远非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可比。想要在公平较量中赢过他?无异于天方夜谭。
但他依然全力以赴。他想看看,自己这一个月拼命练习的成果,究竟能跟池骋缩短多少差距。他想知道自己拼尽全力的极限在哪里。
赛道上,池骋的车始终稳稳地跑在前面,保持着大约两三个车身的距离。
这个距离很微妙——既没有因为绝对实力而拉开让人绝望的巨大差距,让比赛失去悬念;也没有故意放水到让吴所畏轻易就能追上,破坏比赛的紧张感和吴所畏的斗志。
他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导师,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,引导、测试着身后那个全力以赴的学生。
吴所畏咬紧牙关,奋力直追。
每一次入弯,他都努力做到最晚刹车、最早给油;每一次出弯,他都试图将油门踩得更深,让加速度达到极限;每一次直道,他都恨不得将发动机的每一分马力都压榨出来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、鬓边不断滑落,有的滴进眼睛里,带来一阵刺痛,他眨眨眼,视线不敢有丝毫偏移;有的滴在赛车服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汗渍。
赛道一圈圈过去,吴所畏的呼吸变得粗重,胸腔因为剧烈的心跳而起伏不定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池骋之间的差距,那并非技术或勇气的差距,而是时间与经验沉淀出的、近乎本能的“赛道感”。
他知道,这已经是池骋在用一种温柔的方式“让”着他了。
如果池骋认真起来,想要甩开他,恐怕第一个弯道之后,他就连对方的尾灯都看不见了。
就在比赛进入最后一圈,吴所畏准备向最后一个、也是最具挑战性的高速弯道发起冲击时,意外(或者说,意料之中)的情况发生了——
前方,池骋的车在精准切入弯心、准备出弯加速的瞬间,车身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打滑!轮胎抓地力似乎短暂失衡,导致车速出现了一个微小的、不自然的顿挫,整体速度慢下来那么一丁点。
就是现在!
吴所畏眼神瞬间爆亮!他没有任何犹豫,大脑还来不及分析这是否是陷阱或失误,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!他猛打方向盘,脚下将油门毫不犹豫地踩到底,红色赛车如同被注入了最后的狂暴能量,化作一道燃烧的红色闪电,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空隙,以毫厘之差,从池骋那辆黑色跑车微微偏移出的外侧,惊险而又精准地飞速掠过!
反超!成功了!
冲过黑白格终点线的那一刻,吴所畏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,长长地、深深地舒了一口气,仿佛将胸腔里所有的紧张和压力都吐了出去。
心脏还在“砰砰砰”地狂跳,撞击着肋骨,耳膜里甚至还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。
然而,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成就感、兴奋和甜蜜的暖流,迅速淹没了四肢百骸。
他当然知道,池骋那个所谓的“打滑”、“失误”,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故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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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池骋的技术和控制力,在那种常规弯道出现那种低级失误的概率,比中彩票头奖还低。但……那又怎么样呢?
这份被心爱之人小心翼翼护着、宠着、甚至不惜“作弊”也要让他尝到胜利滋味、看到他开心笑容的纵容与疼爱,实在太好了。
好得让他心里像打翻了蜜罐,甜滋滋的,暖洋洋的,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两人先后将车平稳地停回维修区。
吴所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,这一次,他不再是走过去,而是直接蹦跳着,像只快乐的小鹿,几步就冲到了刚刚下车的池骋面前。
他张开双臂,一把紧紧抱住池骋精瘦有力的腰身,脸颊亲昵地蹭着他被汗水微微浸湿的赛车服前襟,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雀跃和得意,尾音上扬:
“我赢了!池骋!我赢了你!你看!我真的超过你了!我就说我厉害吧!我没吹牛!”
池骋稳稳地接住这个扑进怀里、散发着热量和喜悦的小炮弹,手臂自然地收紧,将他更密实地搂进怀里,低头,带着薄汗的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,然后落下一个轻柔的吻。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不甘和“懊恼”,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:
“得意什么?我那是入弯的时候方向盘打多了零点几度,轮胎有点滑,失误了。不然,就凭你?连我车屁股后面扬起的灰都吃不到。”
“我不管!我不管!” 吴所畏仰起头,眼睛亮得像是藏了整个银河系,嘴角翘得老高,能挂个小油瓶,开始耍赖,“反正我冲过终点线的时候,你的车还在我后面!白纸黑字……哦不,黑白格子为证!就是我赢了!你就是输了!”
池骋看着他这副明明心知肚明、却偏要理直气壮耍赖的可爱模样,眼底的笑意如同化开的浓墨,再也抑制不住,层层晕染开来,温柔得能将人溺毙。
两人都心知肚明刚才那场“比试”的真相——一个故意放水,一个欣然接受并“得意忘形”。
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享受此刻的氛围。
一个愿意陪对方玩这种“幼稚”的胜负游戏,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对方那点小小的虚荣心和成就感;另一个则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宠爱,并回馈以最直白热烈的欢喜。
生活本就不是跌宕起伏的戏剧电影,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狗血冲突和必须争个你死我活的激烈对抗。
更多的时候,就是这样平平淡淡、细水长流的陪伴,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纵容与默契,是一个愿意哄,一个愿意被哄的甜蜜日常。
这种真实而温暖的常态,或许比任何惊心动魄的剧情,都更让人眷恋和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