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老虎赖在京城上空不肯走，午后的四合院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，连院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打了蔫，垂头丧气地挂在枝桠上。秦淮茹刚从轧钢厂下班回来，工装后背的汗渍干了又湿，结出一圈圈白花花的盐霜，她攥着帆布包的手心里，还攥着今天发的半块肥皂——这是厂里给工人的福利，她打算留着给棒梗洗校服。
刚走到中院，就听见自家屋里传来棒梗压抑的笑声，混着贾张氏刻意压低的说话声。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，脚步下意识放轻，贴着门框往里看。只见棒梗正蹲在炕角，手里捧着个油纸包，油星子顺着指缝往下滴，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，露出里面肥瘦相间的五花肉，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猫。贾张氏则坐在一旁，手里拿着根缝衣针，却没心思缝衣服，目光死死盯着那油纸包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。
“慢点吃，别噎着。”贾张氏伸手拍了拍棒梗的后背，声音里满是疼惜，“这肉可是你好不容易弄来的，得细嚼慢咽才香。”
棒梗嘴里塞得满满当当，含糊不清地应着：“奶奶，这肉真好吃，比窝窝头香多了。”他说着，又用手抓了一块，塞进嘴里，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，他也不在意，用袖子胡乱擦了擦。
秦淮茹站在门外，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她认得那个油纸包——昨天她去傻柱家道谢时，看到傻柱厨房里就放着这么个包肉的油纸，上面还印着“东来顺”的字样。傻柱说那是他托人好不容易买到的五花肉，要给槐花炖肉吃。她猛地推开门，声音带着几分颤抖：“棒梗，这肉是从哪儿来的？”
棒梗被吓了一跳，手里的肉“啪嗒”一声掉在炕上，他抬起头，看到秦淮茹阴沉的脸，眼神瞬间躲闪起来，支支吾吾地说：“我……我在院里捡的。”
“捡的？”秦淮茹快步走过去，捡起炕上的肉，油纸包上还残留着傻柱家厨房特有的酱油味，“这油纸是东来顺的，院里谁会有东来顺的油纸包肉？你老实说，是不是偷傻柱的？”
棒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，头垂得更低了，嘴里却还在狡辩：“我没有……我就是在傻柱家门口捡的，不是偷的。”
“你还敢撒谎！”秦淮茹气得手都在抖，她一把抓住棒梗的胳膊，“傻柱待我们家不薄，你怎么能偷他的东西？你现在就跟我去给傻柱道歉，把肉还回去！”
“道歉？还回去？”贾张氏猛地站起身，一把把棒梗拉到自己身后，挡在秦淮茹面前，“秦淮茹你疯了？这肉是棒梗捡的，凭什么要还回去？再说了，傻柱一个单身汉，挣那么多钱，丢块肉算什么？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吃他块肉怎么了？”
“捡的？”秦淮茹看着贾张氏理直气壮的样子，心里又气又寒，“妈，你别护着他了！棒梗都这么大了，你再这么惯着他，迟早会把他惯坏的！傻柱的钱也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，不是大风刮来的，我们不能这么欺负他！”
“欺负他？”贾张氏嗤笑一声，眼神里满是不屑，“我们贾家以前对他那么好，他现在帮衬我们点怎么了？这肉就算是棒梗拿的，也是他应得的！再说了，傻柱心里不是对你有意思吗？他给我们家肉吃，也是应该的！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？”秦淮茹又急又气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“我跟傻柱就是邻居，他对我们家好是因为看我们可怜，你别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，还说这种龌龊的话！”
“龌龊？”贾张氏提高了嗓门，引得院外的邻居都纷纷探头来看，“我看你才是傻！傻柱有什么好的？不就是个厨子吗？你要是能跟他处好关系，我们家以后还愁没肉吃？棒梗拿他块肉，就是在帮你！你倒好，还反过来怪棒梗，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！”
秦淮茹看着贾张氏蛮不讲理的样子，又看了看躲在贾张氏身后、不敢抬头的棒梗，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她知道，跟贾张氏争辩是没有用的，她只会越来越过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就要往外走：“我不管你们怎么说，这肉必须还回去，棒梗也必须给傻柱道歉！”
“你敢！”贾张氏一把抓住秦淮茹的胳膊，力气大得惊人，“今天这肉要是还回去了，你就别再进这个家门！棒梗是我贾家的孙子，我不能让他受这种委屈！”
两人拉扯间，棒梗突然“哇”的一声哭了起来：“妈，我错了，我不该拿傻柱叔叔的肉，你别跟奶奶吵架了。”他一边哭，一边拉着秦淮茹的衣角，眼神里满是害怕。
秦淮茹看着棒梗哭红的眼睛，心里一软，原本坚定的想法也动摇了。她知道，棒梗从小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，这次偷肉也是因为嘴馋。可她也知道，偷窃这种事，一旦开了头，就再也收不住了。她蹲下身，擦了擦棒梗脸上的眼泪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棒梗，妈知道你想吃肉，但是我们不能偷别人的东西。明天妈发了工资，就给你买肉吃，好不好？今天你跟妈去给傻柱叔叔道歉，把肉还回去，他会原谅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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棒梗低下头，小声地说：“可是……可是肉已经被我吃了一块了。”
秦淮茹心里一沉，刚要说话，贾张氏就抢先开口了：“吃了就吃了，有什么大不了的？大不了明天我去跟傻柱说，就说棒梗是不小心拿错了，他还能跟个孩子计较不成？”
“妈！”秦淮茹猛地抬起头，看着贾张氏，“你怎么能这么教孩子？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，就要承担责任，这是最基本的道理！你现在不教他，以后他犯了更大的错，谁来帮他承担？”
“我来承担！”贾张氏梗着脖子，语气强硬，“棒梗是我贾家的根，就算他犯了天大的错，也有我顶着！你不用在这里教训我，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，教育孩子的事，不用你管！”
秦淮茹看着贾张氏油盐不进的样子，心里彻底凉了。她知道，自己再怎么说，也改变不了贾张氏的想法。她站起身，不再跟贾张氏争辩，转身走出了家门。她想，就算贾张氏和棒梗不愿意道歉，她也得去跟傻柱说一声，不能让傻柱蒙在鼓里。
走出四合院，秦淮茹径直朝着傻柱家走去。一路上，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，不知道该怎么跟傻柱说这件事。她知道，傻柱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的，但心里其实很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。要是让他知道棒梗偷了他的肉，他肯定会很生气。
来到傻柱家门口，秦淮茹犹豫了半天，才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谁啊？”傻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，很快，门就被打开了。看到秦淮茹站在门口，傻柱愣了一下，随即笑着说：“秦姐，你怎么来了？快进来坐。”
秦淮茹跟着傻柱走进屋里，看到槐花正坐在桌子旁写作业，桌子上放着一个空的油纸包，心里顿时更不是滋味了。她局促地站在原地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傻柱看出了秦淮茹的不对劲，疑惑地问：“秦姐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？有事你就说，别跟我客气。”
秦淮茹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，看着傻柱，语气带着几分愧疚：“傻柱，对不起，棒梗他……他偷了你的肉。”
傻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，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皱起眉头：“你说什么？棒梗偷了我的肉？”
“嗯。”秦淮茹点点头，眼眶微微发红，“今天我下班回家，看到棒梗正在吃你买的五花肉，我问他，他才说是从你家拿的。我跟他说要让他来给你道歉，可是我妈不让，还说……还说偷得好。傻柱，对不起，是我没教育好棒梗，也没管好我妈，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傻柱沉默了半天，才缓缓开口：“秦姐，你别跟我道歉，又不是你偷的。棒梗他还小，可能就是一时嘴馋，我也不是非要他道歉不可。但是你妈怎么能那么说呢？偷东西这种事，怎么能说偷得好呢？”
“我知道，我跟我妈争辩了，可是她不听我的。”秦淮茹的眼泪掉了下来，“傻柱，你放心，明天我发了工资，就给你买一块一模一样的肉，还你。”
“不用了，秦姐。”傻柱摆了摆手，语气缓和了些，“一块肉而已，没什么大不了的。我就是担心棒梗，他现在还小，要是养成了偷东西的习惯，以后可就麻烦了。秦姐，你以后可得好好管管他，别再让他做这种事了。”
秦淮茹点点头，心里满是感激：“我知道，我会好好管他的。傻柱，谢谢你，谢谢你这么体谅我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傻柱笑了笑，“秦姐，你也别太自责了，孩子嘛，难免会犯点错，只要知错能改就好。对了，你还没吃饭吧？我正好煮了点面条，你跟槐花一起吃点。”
秦淮茹连忙摆手：“不用了，傻柱，我回家吃就行，不麻烦你了。”
“麻烦什么，就是多双筷子的事。”傻柱不由分说地拉着秦淮茹坐在桌子旁，然后走进厨房，端了一碗面条出来，“秦姐，你快吃吧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秦淮茹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面条，心里满是温暖。她知道，傻柱是真的把她当成亲人看待，才会这么体谅她，这么帮助她。她拿起筷子，小口吃着面条，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，滴在碗里。
吃完面条，秦淮茹跟傻柱和槐花道别后，就匆匆离开了。她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心里暗暗下定决心，以后一定要好好教育棒梗，不能再让他犯这种错了。同时，她也决定，要跟贾张氏好好谈谈，让她明白偷窃是不对的，不能再这么惯着棒梗了。
回到家，贾张氏正坐在炕上等秦淮茹，看到她回来，没好气地说：“你还知道回来啊？我还以为你要跟傻柱一起过了呢！”
秦淮茹没有理会贾张氏的嘲讽，径直走到她面前，语气严肃地说：“妈，我们得好好谈谈。棒梗偷了傻柱的肉，这件事是我们不对，我们必须给傻柱道歉，还得把肉还给他。你不能再这么惯着棒梗了，不然会害了他的。”
“道歉？还肉？”贾张氏冷笑一声，“我看你是被傻柱灌了迷魂汤了！棒梗不就是拿了他一块肉吗？他至于那么小气吗？再说了，我们贾家以前对他那么好，他现在帮衬我们点怎么了？你别在这里跟我讲大道理，我不吃你那一套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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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，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，也不是帮衬不帮衬的问题，这是原则问题！”秦淮茹提高了嗓门，“偷窃是违法的，要是棒梗以后再偷别人的东西，被抓起来了，怎么办？你难道想让他蹲大狱吗？”
“你别吓唬我！”贾张氏的声音也提高了，“棒梗是我贾家的孙子，谁敢抓他？就算他真的被抓了，我也会想办法把他弄出来！你不用在这里危言耸听！”
秦淮茹看着贾张氏冥顽不灵的样子，心里彻底失望了。她知道，跟贾张氏再谈下去，也不会有任何结果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进了棒梗的房间。
棒梗正坐在床上发呆，看到秦淮茹进来，连忙低下头，不敢看她。秦淮茹走到床边，蹲下身，看着棒梗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棒梗，妈知道你想吃肉，但是我们不能偷别人的东西。你想想，要是别人偷了你的东西，你会开心吗？”
棒梗摇了摇头，小声地说：“不开心。”
“是啊，别人偷了你的东西，你会不开心，那你偷了别人的东西，别人也会不开心啊。”秦淮茹摸了摸棒梗的头，“棒梗，你是个好孩子，就是一时犯了错。明天早上，你跟妈一起去给傻柱叔叔道歉，好不好？只要你知错能改，傻柱叔叔会原谅你的。”
棒梗犹豫了半天，才缓缓点了点头：“好，妈，我跟你一起去给傻柱叔叔道歉。”
看到棒梗愿意道歉，秦淮茹心里终于松了口气。她知道，教育孩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，以后她要更加耐心地教导棒梗，让他成为一个正直、善良的人。
第二天一早，秦淮茹就带着棒梗来到了傻柱家。傻柱看到他们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着说：“秦姐，棒梗，你们怎么来了？”
棒梗低着头，走到傻柱面前，小声地说：“傻柱叔叔，对不起，我不该偷你的肉。我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，请你原谅我。”
傻柱看着棒梗诚恳的样子，心里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。他摸了摸棒梗的头，笑着说：“没关系，棒梗，叔叔知道你不是故意的，只要你以后不再做这种事就好了。”
看到傻柱原谅了棒梗，秦淮茹心里也松了口气。她笑着说：“傻柱，谢谢你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傻柱笑了笑，“秦姐，棒梗，你们快进来坐，我煮了粥，一起吃点。”
秦淮茹和棒梗跟着傻柱走进屋里，刚坐下，就听到院外传来贾张氏的声音：“秦淮茹，棒梗，你们给我出来！谁让你们去给傻柱道歉的？我们贾家的人，凭什么给一个厨子道歉！”
秦淮茹和傻柱对视一眼，都无奈地叹了口气。秦淮茹站起身，走出屋，看到贾张氏正站在院中央，叉着腰，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。
“妈，棒梗做错了事情，就应该道歉，这有什么不对的？”秦淮茹皱着眉头，语气带着几分不满。
“不对？当然不对！”贾张氏走到秦淮茹面前，指着她的鼻子骂道，“你是不是傻？傻柱就是个厨子，我们用得着给他道歉吗？你现在就带着棒梗跟我回家，别在这里丢人现眼！”
“我不回去！”秦淮茹也来了脾气，“妈，你要是再这么不讲理，我就跟你断绝关系！棒梗是我的儿子，我必须教育好他，不能让他跟你一样，是非不分！”
“你敢跟我断绝关系？”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，“秦淮茹，你别忘了，你是贾家的媳妇，你的一切都是贾家给的，你要是敢跟我断绝关系，我就让你在这个院里待不下去！”
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，都纷纷围了过来，对着贾张氏和秦淮茹指指点点。
“贾张氏也太不讲理了吧，孩子偷了东西，还不让道歉，竟然还说偷得好。”
“就是啊，秦淮茹也是不容易，摊上这么个婆婆。”
“棒梗这孩子，要是再不管管，以后真的就废了。”
贾张氏听到邻居们的议论，脸上火辣辣的，却还是嘴硬：“你们懂什么？这是我们贾家的家事，跟你们没关系！你们少在这里多管闲事！”
就在这时，傻柱也走了出来，他看着贾张氏，语气严肃地说：“张大妈，我尊敬你是长辈，但是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。棒梗偷了我的肉，你不仅不教育他，还说偷得好，你这是在害他！我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反思一下，别再让棒梗做这种事了。”
贾张氏看到傻柱也来指责她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：“傻柱，这里没你的事，你少在这里掺和！我怎么教育我的孙子，跟你没关系！”
“怎么跟我没关系？”傻柱皱起眉头，“棒梗偷的是我的东西，我当然有权利说！张大妈，我劝你还是别再这么固执了，不然最后害的还是棒梗。”
贾张氏还想跟傻柱争辩，秦淮茹却抢先开口了：“妈，你别再闹了，赶紧跟我回家。要是你再在这里闹下去，只会让更多的人看我们家的笑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