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云山在临江县以东一百五十里。
顾清策马狂奔,几乎不眠不休,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,就赶到了山脚下。
山很高,云雾缭绕,看不清山顶的景象。山道很窄,勉强能容一人通过,而且陡峭难行,马匹根本上不去。
顾清将马拴在山下的一棵树下,自己徒步上山。
山路蜿蜒,石阶长满了青苔,滑得厉害。两旁的树木遮天蔽日,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很湿润,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。
顾清走得很急,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。汗水浸湿了衣服,但他顾不上休息。
时间,只剩下五天了。
他不知道老道士的魂魄能撑多久,不知道薛仁的丹药什么时候会炼成,不知道玄尘现在怎么样了……
他只知道,必须尽快找到白云道长。
山路很长,从山脚到山顶,至少有十里。顾清走到一半时,天已经黑了。
山里的夜晚,比白天更加危险。
夜枭的叫声凄厉刺耳,野狼的嚎叫声此起彼伏,树林深处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。
顾清点燃火折子,借着微弱的光,继续往上走。
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。
那是一盏灯笼,挂在一座道观的门前。
道观不大,青砖黑瓦,看起来很古朴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,上面写着“白云观”三个大字,字迹苍劲有力。
观门紧闭着,但门缝里透出烛光,显然里面还有人。
顾清松了口气,快步走到门前,抬手敲门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敲门声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清晰。
过了好一会儿,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:“谁啊?这么晚了还来敲门?”
“晚辈顾清,有急事求见白云道长。”顾清大声说。
“观主已经睡了,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。”
“等不到明天了!”顾清急了,“事关人命,还请行个方便!”
里面沉默了片刻,然后传来脚步声。门闩被抽开,观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睡眼惺忪的小道士探出头来,大约十五六岁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,头发乱糟糟的,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。
“什么事啊这么急?”小道士打着哈欠。
“我要见白云道长。”顾清说,“事关混沌封印,还有……青阳观的玄尘道长。”
小道士的睡意瞬间消失了。
“青阳观?”他睁大眼睛,“玄尘师兄?”
“你认识玄尘?”
“当然认识。”小道士说,“玄尘师兄以前经常来我们观里,和观主论道。但……他已经好几年没来了。”
“他出事了。”顾清说,“他被混沌污染,现在命悬一线。我需要白云道长的帮助,破解薛仁的阴谋。”
小道士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你等等,我去禀报观主。”
他关上门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顾清站在门外,焦急地等待着。
山风吹过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他裹紧了衣服,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发抖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。
终于,观门再次打开。
这次,小道士身后还站着一个老道士。
老道士大约七十多岁,须发皆白,面色红润,眼神清明。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,手里拿着一把拂尘,看起来仙风道骨,气度不凡。
“贫道白云。”老道士开口,声音温和而有力,“小友说,玄尘出事了?”
顾清连忙行礼:“晚辈顾清,见过白云道长。玄尘道长确实出事了,他被混沌污染,现在被薛仁控制,正在炼制阴尸丹……”
他将事情的经过,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。
从邺都封印松动,到玄尘受伤,到薛仁的“救治”,再到青阳观老道士的提醒,以及破解阴尸丹的方法……
白云道长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但顾清注意到,当听到“薛仁”这个名字时,老道士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“薛仁……”白云道长低声说,“他还活着?”
“您认识他?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白云道长叹了口气,“他是凌虚子的师弟,当年也曾是道门中的翘楚。但他心术不正,总想走捷径,后来被逐出师门。没想到,这么多年过去了,他还在打混沌的主意。”
这和青阳观老道士说的一样。
“那破解阴尸丹的方法……”顾清问。
“三清正气配合纯阳真火,确实可以破解。”白云道长说,“但需要至少三位道行高深的道士配合。贫道虽然会三清正气,但另外两个人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:“青阳观已经毁了,玄尘的师兄弟们都不在了。现在要找另外两个会三清正气的道士,谈何容易。”
顾清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不过……”白云道长话锋一转,“如果只是暂时压制丹药的药力,争取一些时间的话,贫道倒是有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用‘镇魂钟’。”白云道长说,“那是白云观的镇观之宝,能镇压邪祟,稳固魂魄。如果能将镇魂钟放在玄尘身边,钟声可以暂时压制阴尸丹的药力,争取至少一个月的时间。”
一个月!
顾清眼睛一亮。
如果有这么长时间,他就能去找更多帮手,或者寻找其他破解之法!
“那镇魂钟……”
“就在观中。”白云道长说,“不过,要使用镇魂钟,需要先进行三天的斋戒和祭炼。三天后,才能起效。”
三天。
顾清算了一下时间。从白云山回到阴阳医馆,需要两天。加上这三天,总共五天。
而老道士的魂魄,能撑七天。
来得及!
“请道长帮忙!”顾清深深鞠躬。
白云道长扶起他:“玄尘是贫道的故友之后,救他是分内之事。小友不必多礼。”
他转头对小道士说:“清风,去准备斋戒祭炼所需的东西。另外,给顾小友准备一间客房,让他休息。”
小道士清风应了一声,转身去了。
白云道长看着顾清,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:“小友为救朋友,不辞辛劳,千里奔波,这份情义,令人钦佩。今晚先好好休息,明天开始斋戒祭炼。”
顾清再次行礼:“多谢道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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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云观的客房很简陋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。但很干净,被褥都是新换的,散发着阳光的味道。
顾清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玄尘、薛仁、阴尸丹、黄泉会……
事情越来越复杂了。
薛仁和黄泉会勾结,炼制阴尸丹,想控制玄尘。黄泉会抓林默的妹妹,是为了给丹药提供引子。而现在,他又牵扯进了白云观……
这一切,像一张巨大的网,将他牢牢困住。
但他不能退缩。
玄尘为了封印混沌,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。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玄尘被炼成阴尸傀儡。
必须救他。
无论付出什么代价。
顾清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入睡。
明天,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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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斋戒祭炼开始了。
白云观的正殿里,摆着一个巨大的香炉,炉里燃着三根手臂粗的香。香烟袅袅升起,在殿中弥漫开一股清雅的香气。
白云道长穿着正式的法袍,手持拂尘,站在香炉前。清风小道士穿着道童服饰,手持铜铃,侍立在一旁。
顾清则跪在蒲团上,闭目静心。
斋戒祭炼的仪式很复杂,要念诵经文、步罡踏斗、结印施法……顾清虽然不懂,但他能感觉到,随着仪式的进行,正殿里的气息变得越来越纯净、越来越庄严。
那是正道的气息,是能驱散一切邪祟的力量。
仪式持续了整整一天。
黄昏时分,白云道长终于停下了脚步。
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脸色也有些苍白,显然消耗很大。但他眼中,却闪着明亮的光芒。
“镇魂钟已经祭炼完毕。”他说,“现在,只要将它放在玄尘身边,钟声就能自动响起,镇压邪祟,稳固魂魄。”
他走到正殿的一角,掀开一块红布。
红布下,露出一口古朴的青铜钟。
钟不大,大约一尺高,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,看起来神圣而庄严。
白云道长将镇魂钟交给顾清。
“记住,这口钟只能镇压,不能破解。它能争取一个月的时间,但一个月后,如果还不能找到破解之法,玄尘依然会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顾清郑重地接过镇魂钟:“晚辈明白。一个月内,我一定会找到破解之法。”
“好。”白云道长点点头,“事不宜迟,你现在就出发吧。记住,路上小心。薛仁和黄泉会的人,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顾清将镇魂钟小心包好,背在背上。
“晚辈告辞。”
他对着白云道长深深一拜,转身走出了正殿。
门外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顾清深吸一口气,朝着山下走去。
时间,只剩下四天了。
他必须尽快赶回阴阳医馆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离开后不久,白云观又迎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。
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,整张脸都藏在兜帽的阴影里。
他站在白云观的门前,轻轻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,清风小道士探出头来:“谁啊?”
黑衣人没有说话,只是递过去一封信。
信封是黑色的,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字:
“薛”。
清风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把这封信交给白云道长。”黑衣人的声音很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,“告诉他,如果想保住白云观,就别多管闲事。”
说完,他转身,消失在夜色中。
清风拿着那封信,手在发抖。
他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走进了正殿。
殿里,白云道长正在打坐调息。
“观主……”清风小声说,“刚才……有人送来了这个。”
他将信递了过去。
白云道长睁开眼睛,接过信,拆开。
信纸上只有一句话:
“玄尘之事,勿要插手。否则,白云观将步青阳观后尘。”
落款处,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——三条扭曲的线交织在一起。
黄泉会的标记。
白云道长的脸色,变得极其难看。
他握着信纸的手,在微微发抖。
“观主……”清风担忧地问,“我们……该怎么办?”
白云道长沉默了很久,最终叹了口气。
“去准备一下。”他说,“我们……也去一趟阴阳医馆。”
“可是观主,您的身体……”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白云道长站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玄尘不能死,白云观……也不能毁在我手里。”
他看向门外漆黑的夜色,喃喃自语:
“薛仁,黄泉会……这次,就让我们做个了断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