邪火池中冲出的黑色火焰触手如活物般狂舞。
顾清在第一条触手袭来的瞬间就已侧身闪避。触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,黑色火焰的高温与混沌的腐蚀性双重作用下,肩头的衣物瞬间化为灰烬,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,边缘泛着不祥的紫黑色。
剧痛袭来,但顾清没有停顿。他知道在这个地方,任何迟疑都意味着死亡。
“散开!”他低喝一声,左手已从怀中抽出三张水符。
这是他们在鬼市采购时特意准备的“寒水符”——以极寒地脉水精炼制,虽然对邪火池的腐化之火效果有限,但至少能暂时抑制火焰的蔓延。
符纸燃烧,化作三道淡蓝色的水幕挡在三人身前。黑色火焰触手撞上水幕,发出剧烈的“嗤嗤”声,水汽蒸腾,白雾弥漫。触手的攻势被阻了一瞬,但很快,水幕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、消散。
这里的温度太高,水符的效果被严重削弱。
“这样不行!”云逸喊道,他双手按地,试图操控岩石形成屏障。但邪火池周围的地面已经被混沌污染,岩石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,对他的操控产生了强烈的排斥。他勉强升起三道半人高的石墙,挡在触手袭来的方向。
黑色火焰触手抽在石墙上,岩石瞬间龟裂、熔化,变成暗红色的熔融物滴落在地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“物理防御效果有限!”玄尘喘息着说,他正在艰难地凝聚灵力,为施展三昧真火做准备,“这些触手带有混沌属性,能侵蚀大部分物质!”
顾清也看出来了。黑色火焰触手不仅温度极高,更重要的是那种腐蚀性——它能让接触到的物质迅速变质、崩解,就像把正常的结构从最基础的层面破坏掉。
他一边闪避,一边观察。
触手一共有十二条,每一条都有碗口粗细,长度在三丈到五丈之间。它们从邪火池中伸出,根部深深扎入黑色液体中,像是一株株疯狂的、燃烧的黑色海草。
触手的攻击模式并不复杂——主要是抽打、缠绕、突刺。但它们的速度极快,而且配合默契,十二条触手从不同角度袭来,封死了大部分闪避空间。
更麻烦的是,它们似乎有简单的智慧。当顾清试图靠近邪火池中央的污染核心时,触手的攻击会变得更加密集、疯狂。而当他想拉开距离时,触手又会延伸追击,不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这样下去不行。
顾清再次避开两条触手的夹击,反手掷出两枚铜钱——这是玄尘之前给他的“破邪钱”,经过特殊祭炼,对邪祟有克制作用。
铜钱击中触手,爆发出两团青白色的光芒。触手被击中的部位,黑色火焰黯淡了一瞬,但很快又重新燃起,而且变得更加狂暴。
“只能暂时压制,无法彻底消灭!”顾清心中了然。
他需要更有效的方法。
目光扫过邪火池周围。池子边缘的黑色液体不断翻滚,喷吐出紫黑色的毒雾。池底的黑色火焰核心依然在缓缓旋转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恶意。
而池边……
顾清注意到,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池边最密集,像是血管一样从池子中心向四周辐射。触手的根部,就扎在这些纹路最集中的地方。
也许……
一个冒险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形。
“玄尘!云逸!”顾清一边闪避一边喊道,“帮我争取十息时间!我要靠近池边!”
玄尘和云逸对视一眼,没有问为什么。
玄尘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,双手快速结印。虽然修为大损,但道门正统的传承还在。精血与灵力混合,在空中形成一个复杂的青色符文。
“镇!”
符文落下,化作一个巨大的青色光罩,将十二条触手暂时笼罩在内。触手撞在光罩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光罩剧烈摇晃,表面迅速出现裂纹,但至少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。
云逸则全力催动地只气息。他双掌按地,地面开始震动。虽然被混沌污染的地脉排斥他的力量,但他拼着反噬,硬生生在顾清前方升起一道岩石斜坡,斜坡表面覆盖着一层土黄色的光晕——那是地只气息形成的保护层,能暂时隔绝混沌的侵蚀。
“走!”云逸喊道,嘴角已经渗出血丝。
顾清没有犹豫。
他沿着斜坡疾冲而下,直扑邪火池边缘。
触手在光罩内疯狂挣扎,玄尘的脸色越来越白,光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。云逸维持着斜坡,身体已经开始颤抖。
五息。
顾清冲到池边,距离翻滚的黑色液体只有三步之遥。腐蚀性的毒雾扑面而来,即使屏住呼吸,皮肤依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。
他看到了——池边的暗红色纹路在这里汇聚成一个个节点,像是一颗颗跳动的心脏。触手的根部就扎在这些节点上,从节点中汲取能量。
七息。
顾清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张水符,但不是用来防御。他将水符贴在左手掌心,右手拔出随身的小刀——不是之前被熔化的那把,而是一把更短、更锋利的匕首。
刀刃划过左手掌心,鲜血涌出。但鲜血没有滴落,而是被水符吸收。淡蓝色的水幕变成了淡红色,散发出一种奇异的、冰冷与灼热并存的气息。
纯阳血与水符的结合。
九息。
玄尘的青色光罩终于破碎。十二条触手挣脱束缚,狂怒地扑向顾清。最近的一条触手距离他的后背只有三尺。
顾清没有回头。
他将染血的水符狠狠拍在池边一个暗红色节点上。
“破!”
水符炸开。
不是爆炸,而是一种无声的崩解。淡红色的光芒从节点处扩散开来,沿着暗红色的纹路快速蔓延。所过之处,纹路像是被冻住的血管,迅速变黑、龟裂、粉碎。
扎在那个节点上的两条触手根部,开始剧烈颤抖。黑色火焰变得不稳定,时而膨胀时而收缩,最终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,整条触手从根部断裂,化作两滩黑色的粘稠液体,落入邪火池中。
有效!
但剩下的十条触手已经扑到面前。
顾清就地翻滚,躲开三条触手的抽击。但第四条触手如鞭子般缠住了他的左腿。
剧痛。
不是高温灼烧的痛,而是更深的、仿佛灵魂被撕扯的痛。黑色火焰顺着左腿向上蔓延,所过之处,皮肤迅速干枯、开裂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。
顾清咬紧牙关,反手一刀斩向触手。
刀刃切入,但触手没有断裂,反而像粘稠的胶质般将匕首吸住。黑色火焰顺着匕首蔓延向刀柄,顾清立刻松手,匕首被触手吞噬、熔化。
他左手按在被缠住的左腿上,掌心还流着血。纯阳血与黑色火焰接触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黑色火焰的蔓延速度减缓,但没有停止。
“顾清!”云逸的惊呼传来。
三条石刺从地面突起,刺向缠住顾清的触手。石刺在触手上留下三个浅坑,但无法将其刺穿。
玄尘也冲了过来,手中捏着一张残破的雷符——这是他的最后底牌。
“五雷正法,破邪!”
雷符激发,一道细小的青色雷电劈在触手上。触手剧烈颤抖,终于松开了顾清的左腿。
顾清脱困,踉跄后退。左腿已经一片焦黑,皮肉翻卷,深可见骨。更可怕的是,伤口边缘有紫黑色的纹路在向大腿蔓延——那是混沌污染的痕迹。
“你怎么样?”玄尘扶住他。
“还……能撑住。”顾清喘息着,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点药膏,胡乱抹在伤口上。药膏与混沌污染接触,冒起白烟,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但至少蔓延的速度减缓了。
十条触手重新集结,在邪火池上空狂舞。它们似乎被激怒了,攻击变得更加疯狂、毫无章法。
但顾清已经找到了方法。
他看向池边其他几个暗红色节点。
“那些节点……是触手的能量来源。”他急促地说,“破坏节点,就能削弱甚至消灭触手!”
“但节点有十个!”云逸看着剩下的十条触手,每个触手根部都连接着一个节点,“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力量了!”
确实。
顾清的纯阳血已经消耗大半,左腿重伤。玄尘灵力耗尽,脸色白得像纸。云逸的地只气息也所剩无几,维持站立都很勉强。
而十条触手,还在虎视眈眈。
邪火池中央,那团黑色的火焰核心缓缓旋转,像是在嘲讽他们的无力。
顾清握紧拳头。
难道……真的要死在这里?
就在此时——
邪火池上空,突然亮起了赤红的光芒。
不是黑色的腐化之火,而是纯净的、温暖的、仿佛初升太阳般的赤红光芒。
火凰残魂的声音,如洪钟般在整个地下空洞中回荡:
“够了。”
那根悬浮在巢穴中的朱雀尾羽,不知何时已经飞到了邪火池上空。
赤红的尾羽散发出温暖的光芒,光芒所及之处,黑色火焰触手像是遇到了天敌,纷纷退缩、颤抖。邪火池的黑色液体也开始剧烈翻腾,像是被煮沸了一般。
“我的力量……只能压制它们三十息。”火凰残魂的声音带着疲惫,“三十息内,去破坏污染核心。否则……就真的没有机会了。”
三十息。
最后的三十息。
顾清看向玄尘和云逸。
两人也看向他。
没有言语。
只有决绝的点头。
最后的战斗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