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渔船继续北上。
海面依旧平静,但顾清心里,总有一股隐隐的不安。昨晚石勇讲的幽灵船和海怪的故事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
玄尘看起来也有些心神不宁。他坐在船舱里,闭目调息,但眉头一直皱着,像是在感应什么。
“道长,你感觉怎么样?”顾清问。
“不太好。”玄尘睁开眼睛,“我总感觉……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。”
“跟着我们?”顾清心中一凛,“是海盗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玄尘摇头,“但我能感觉到,那是一股……阴邪的气息。不像是活人。”
阴邪的气息。
顾清想起了昨晚石勇说的幽灵船。
难道……真的被他们遇上了?
“要不要告诉石勇?”顾清问。
“先别声张。”玄尘说,“可能只是我的错觉。而且就算真是幽灵船,我们现在也做不了什么,只能静观其变。”
顾清点头,但心里那根弦,绷得更紧了。
他走到船头,假装看风景,实际上在观察四周的海面。
海面很平静,只有渔船划开的水痕,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。远处有几只海鸥在盘旋,偶尔俯冲下去,叼起一条小鱼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顾清心里的不安,却越来越强烈。
中午时分,石勇升起帆,想加快速度。
但就在这时,风向突然变了。
原本柔和的南风,变成了凛冽的北风,而且越来越强。天空中的云层也开始聚集,黑压压的一片,像是要下雨。
“不好,要变天了。”石勇脸色凝重,“得赶紧找个地方避风。”
他调转船头,朝着最近的一个小岛驶去。
但风浪来得太快了。
只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海面就开始翻腾起来。原本平静如镜的海面,掀起了几丈高的巨浪,渔船像一片树叶,在浪涛中剧烈摇晃。
“抓紧!”石勇大声喊道,“风暴来了!”
狂风呼啸,暴雨倾盆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,像鞭子抽打一样疼。巨浪一个接一个地打来,渔船被抛上抛下,随时都可能翻船。
顾清紧紧抱住林小婉,将她护在怀里。小女孩吓得脸色惨白,死死抓住顾清的衣服,不敢睁眼。
白云道长和玄尘也紧紧抓住船舷,防止被甩出去。
清风则帮着石勇控制船舵,但风浪太大,船舵根本不管用。
“不行!船要撑不住了!”石勇嘶吼道,“准备弃船!抓住木板,能漂多远算多远!”
弃船?
在这茫茫大海上,弃船就等于……等死。
但如果不弃船,船翻了,所有人都得淹死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玄尘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“等等!”他大声说,“前面……有东西!”
顾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在狂风暴雨中,隐约能看到前方海面上,有一个巨大的黑影,正在缓缓升起。
那黑影……像是一艘船。
但比他们这艘渔船大得多,至少有十倍大小。船身是黑色的,桅杆上挂着破烂的帆,船头立着一尊已经腐朽的雕像,看起来……很古老。
最诡异的是,那艘船上,亮着灯。
昏黄的灯光,在暴雨中若隐若现,像是……有人在活动。
“幽灵船……”石勇的声音在发抖,“是幽灵船!我们完了!”
“别慌!”白云道长厉声道,“那不是幽灵船!那只是一艘……沉船!”
沉船?
顾清仔细看去。
确实,那艘船虽然亮着灯,但船身已经严重倾斜,一半都沉在水里。而且,船身上布满了藤壶和海藻,显然在水里泡了很久。
但这艘沉船,为什么会突然浮起来?又为什么会亮着灯?
“不管是什么,我们得过去!”玄尘说,“那艘船比我们的大,应该能扛住风暴。只要能上船,我们就有救了!”
“可是……”石勇犹豫,“万一是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!”玄尘打断他,“现在过去,还有一线生机。留在这里,只有死路一条!”
石勇咬咬牙,调转船头,朝着那艘沉船驶去。
风浪依旧很大,但奇怪的是,靠近沉船后,周围的海面居然平静了一些。像是……那艘船周围,有一个无形的护罩,挡住了风暴。
渔船艰难地靠近沉船。
离得近了,顾清才看清这艘船的全貌。
这是一艘很古老的木质帆船,船身上刻着一些模糊的文字和图案,看起来像是……前朝的风格。船体已经腐朽得很厉害,到处都是破洞,海水不断灌进去。
但那些灯,确实是亮着的。
而且,顾清能感觉到,船上有……阴气。
很浓的阴气。
“这船……不干净。”白云道长低声说,“但我们现在,没有选择。”
渔船终于靠到了沉船旁边。
石勇扔出钩索,钩住了沉船的栏杆。然后,他第一个爬了上去。
“上来!快!”
顾清将林小婉托上去,石勇接住。然后是清风、白云道长、玄尘,最后是顾清自己。
所有人都上了沉船。
站在甲板上,那股阴气更加明显了。
甲板很破,很多地方都烂穿了,能看到下面的船舱。那些灯,挂在桅杆和船舱入口,是古老的油灯,里面的火焰是幽绿色的,在风中摇曳,像是鬼火。
“这船……真的有人吗?”清风小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白云道长说,“但我们要小心。这种沉船,通常都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船舱里,突然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,但很清晰。
“哒……哒……哒……”
像是有人在走路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然后,一个身影,缓缓从船舱里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穿着古老水手服的男人,脸色苍白得像纸,眼睛是两个黑洞,手里提着一盏油灯。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,能看见后面的船舱。
鬼魂。
真的是幽灵船。
“活人……”水手鬼魂开口,声音嘶哑,“你们……不该来这里……”
白云道长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前辈,我等遭遇风暴,不得已才上船避难。无意冒犯,还请见谅。”
水手鬼魂盯着他们看了很久,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良久,他缓缓说:“既然来了……就留下吧。这艘船……正好缺几个……船员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顾清心中一惊。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水手鬼魂咧嘴笑了,露出满口黑牙,“你们……永远也下不去了。”
话音刚落,甲板上,突然冒出了更多的鬼魂。
有水手,有乘客,有妇女,有孩童……几十个鬼魂,将五人团团围住。他们全都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,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怨气。
这些都是……死在这艘船上的人。
他们的魂魄,被困在这里,无法往生。
而现在,他们想要……拉几个活人当替身。
“小心!”白云道长大喝一声,双手结印,“三清正气,护我真身!”
柔和的白光爆发,将五人笼罩在内。
鬼魂们接触到白光,发出凄厉的惨叫,纷纷后退。但他们并没有放弃,而是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,用指甲、用牙齿、用一切能用的方式,攻击着护罩。
护罩剧烈震动,随时都可能破碎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!”玄尘咬牙道,“我的修为大损,道长一个人撑不住太久!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!”
“怎么离开?”石勇绝望地说,“外面还在刮风暴,我们的小船早就被卷走了!”
顾清看向四周。
鬼魂越聚越多,至少有上百个。整个甲板,都被他们占满了。
而他们的护罩,已经出现了裂痕。
再这样下去,他们都会死在这里。
突然,顾清想到了什么。
他从怀里掏出了那片玄龟鳞甲。
入手冰凉,但能感觉到,里面蕴含着一股强大的、水属性的力量。
玄龟是水族之王,它的鳞甲,应该能克制这些水鬼吧?
“道长,帮我争取时间!”顾清大声说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白云道长问。
“我要……唤醒这片鳞甲的力量!”
顾清咬破指尖,将纯阳之血滴在鳞甲上。
鲜血渗入鳞甲,墨绿色的鳞甲突然亮了起来,散发出柔和的水蓝色光芒。光芒越来越亮,越来越强,最后化作一道光柱,冲天而起。
光柱中,隐隐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龟影,仰天长啸。
那是……玄龟的虚影。
鬼魂们看到玄龟虚影,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,纷纷后退,眼中充满了恐惧。
“玄龟……是玄龟大人!”
“他怎么会有玄龟大人的鳞甲?”
“快跑!我们不是对手!”
鬼魂们四散逃窜,很快就消失在了船舱里。
甲板上,只剩下了那个水手鬼魂。
他没有逃,只是呆呆地看着玄龟虚影,眼中流下了……泪水。
“玄龟大人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您……终于来了……”
玄龟虚影缓缓消散,鳞甲也恢复了原状。
但那股神圣而威严的气息,还残留在空气中。
水手鬼魂走到顾清面前,深深鞠躬。
“多谢……这位大人,唤醒玄龟大人的力量。我们……有救了。”
“有救了?”顾清一愣。
“是的。”水手鬼魂说,“三百年前,我们的船在这片海域沉没,所有人的魂魄都被困在这里,无法往生。只有玄龟大人的力量,才能超度我们,让我们重入轮回。但玄龟大人一直在沉睡,我们等了整整三百年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咽了:“今天,终于……等到了。”
顾清明白了。
这片玄龟鳞甲,不仅能抵挡攻击,还能……超度水鬼。
难怪玄龟说,这是给他的“定金”。
“那现在……你们可以往生了?”顾清问。
“可以了。”水手鬼魂点头,“玄龟大人的力量,已经解开了我们的束缚。很快,我们就会消失,重入轮回。但在那之前……”
他看向船舱:“这艘船里,还有一件东西,可能对你们有用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跟我来。”
水手鬼魂转身,走向船舱。
顾清等人对视一眼,跟了上去。
船舱里很黑,很潮湿,到处都积满了水。水手鬼魂提着一盏油灯,在前面带路。
他们一直走到船舱的最深处。
那里,有一个小小的舱室,门是锁着的。
水手鬼魂指了指门:“这里面,有一个箱子。是当年船上的一个道士留下的,他说,如果有一天,有人带着玄龟的力量来到这里,就把箱子交给他们。”
道士?
顾清心中一动。
水手鬼魂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,打开了门。
舱室里,果然放着一个铁箱子。箱子不大,但很沉,表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。
顾清打开箱子。
里面,放着一本古籍,还有……一块玉佩。
古籍的封皮上,写着四个字:“航海秘录”。
玉佩则是青色的,雕成八卦的形状,入手温热,像是……在呼吸。
“这是……”顾清拿起玉佩。
“那是‘定风佩’。”水手鬼魂说,“佩戴在身上,可以平息风浪,保船只平安。当年那位道士,就是用这块玉佩,想平息风暴,救下这艘船。但风暴太大,玉佩的力量不够,船还是沉了。道士临死前,将玉佩和这本书记录下来,说是留给有缘人。”
定风佩。
能平息风浪的宝物。
这对现在的他们来说,简直是……雪中送炭。
“多谢前辈。”顾清郑重地说。
水手鬼魂摆摆手:“该说谢谢的是我们。三百年了,终于可以……解脱了。”
他的身体,开始变得透明。
“大人,请将玉佩佩戴在船上最高的地方。它会保护你们,平安到达目的地。”
说完这句话,水手鬼魂彻底消失了。
不只他,整艘船上的鬼魂,都在这一刻,化作了点点白光,缓缓升空,消散在空气中。
他们终于……往生了。
船舱里,只剩下了顾清五人。
还有那本古籍,和那块定风佩。
顾清拿起定风佩,走到甲板上。
外面的风暴,还在继续。
当他将玉佩挂在最高的桅杆上时,奇迹发生了。
玉佩散发出柔和的白光,光芒所到之处,风浪迅速平息。原本几丈高的巨浪,变成了平静的微波。狂风也变成了微风,雨也停了。
天空中的乌云,开始缓缓散去。
阳光,重新洒在了海面上。
“真的……平息了。”石勇喃喃自语,“这玉佩……太神奇了。”
白云道长也松了口气:“有了这定风佩,后面的路,就安全多了。”
顾清将古籍收好,又看了看那块玉佩。
这艘沉船,虽然差点要了他们的命,但也给了他们一个宝贵的礼物。
或许,这就是……因祸得福吧。
“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。”玄尘说,“这艘船撑不了多久了,很快就会彻底沉没。”
众人赶紧找到沉船上还完好的救生艇,划着小艇,离开了沉船。
在他们离开后不久,那艘沉船缓缓沉入了海底,再也没有浮上来。
海面恢复了平静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,美得像一幅画。
顾清站在小艇上,看着手中的定风佩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这趟海路,才走了不到一半,就经历了这么多危险。
而前方,还有更长的路,更多的挑战。
但至少现在,他们有了一件保命的宝物。
这让他们,多了一份信心。
小艇在平静的海面上,缓缓前行。
而白云观,就在不远的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