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定风佩，接下来的航程顺利了许多。

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。渔船升起帆，借着微风，平稳地朝北航行。石勇说，按照这个速度，最多两天，就能到白云观附近的海岸。

林小婉也恢复了活泼，她站在船头，指着远处跃出海面的海豚，兴奋地大叫：“顾哥哥，快看！是鱼！”

“那是海豚。”顾清笑着纠正她。

“海豚……”林小婉歪着头，“它们会唱歌吗？”

“应该……不会吧。”

“那它们会干什么？”

“会游泳，会跳跃，还会救人呢。”顾清说，“传说海豚是海里的精灵，看到有人落水，会把人顶到岸上。”

林小婉的眼睛亮了起来：“真的吗？那它们是好精灵！”

“嗯，是好精灵。”

顾清看着小女孩纯真的笑脸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
这孩子，终于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了。

希望能一直这样，平安到达白云观，平安长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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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，渔船终于靠岸了。

那是一片荒凉的海滩，四周都是陡峭的悬崖，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，通往内陆。海滩上散落着一些破烂的渔网和浮木，显然很少有人来这里。

“白道长，我只能送到这里了。”石勇说，“顺着这条路往上走，翻过那座山，就是白云观所在的山谷。我在这里等你们，还是……”
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白云道长说，“我们这一去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。你家里还有事，不用等我们。”

石勇犹豫了一下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
“那……道长保重。以后如果需要船，随时来找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石勇驾着渔船，缓缓离开了。

四人站在海滩上，目送渔船消失在海平线尽头。

“走吧。”白云道长说，“天快黑了，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到白云观。”

四人沿着那条狭窄的小路，开始爬山。

山路很陡，布满了碎石和荆棘。林小婉走得很吃力，顾清不得不背着她。玄尘虽然恢复了一些，但爬山对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，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。

白云道长走在最前面，清风搀扶着玄尘走在中间，顾清背着林小婉走在最后。

夕阳西下，金色的余晖洒在山路上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山路蜿蜒，一直延伸到山顶。

等他们爬到山顶时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
但站在山顶，能看到下方的山谷里，有一点灯火。

那是白云观。

“终于……到了。”清风松了口气。

白云道长的脸色，却有些凝重。

“奇怪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观里怎么这么安静？”

顾清仔细看去。

确实，白云观里只有一盏灯亮着，而且是在正殿里。其他地方，都是一片漆黑。按说这个时间，观里的弟子应该在做晚课，应该有很多灯才对。

“可能……大家都睡了吧？”清风不确定地说。

“不会。”白云道长摇头，“白云观的规矩，晚课要做到亥时。现在才戌时，不应该这么安静。”

他加快了脚步，朝着山下走去。

其他人也赶紧跟上。

山路很陡，但白云道长走得很急，几乎是连跑带跳。顾清背着林小婉，也勉强能跟上。

很快，他们就来到了白云观的山门前。

山门紧闭着。

门前挂着两盏白灯笼，在夜风中摇晃，发出惨白的光。门上的铜环已经生锈了，门板上还有……几道深深的划痕。

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。

“不对劲。”白云道长脸色大变，用力推门。

门是里面闩上的，推不开。

“观里的人呢？”玄尘皱眉，“难道……出事了？”

白云道长没有回答，他后退几步，一个纵身，直接翻过了院墙。

片刻后，门闩被抽开，山门缓缓打开。

白云道长站在门内，脸色铁青。

“师父，怎么了？”清风赶紧问。

白云道长没有说话，只是让开了身子。

顾清朝观里看去。

整个白云观，一片狼藉。

院子里，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——破碎的香炉、倒地的烛台、断裂的兵器，还有……暗红色的血迹。

正殿的门大开着，里面也是一片混乱。三清神像歪倒在供桌上，供桌塌了，经书散落一地。最可怕的是，地上躺着几个人。

穿着道袍的人。

白云观的弟子。

他们躺在地上，一动不动，身下是一大滩已经干涸的血迹。

死了。

“师弟！师兄！”清风冲过去，抱起一个年轻道士的尸体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，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
白云道长站在原地，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
他的眼睛，死死盯着正殿里的惨状，眼神里充满了愤怒、痛苦，还有……难以置信。

“黄泉会……”他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，“一定是他们……”

玄尘走到一具尸体旁，蹲下身检查。

“死亡时间……大概在三天前。”他沉声道，“是被利器所杀，刀法狠辣，都是一击致命。而且……他们的魂魄，都不见了。”

“魂魄不见了？”顾清心中一凛。

“对。”玄尘点头，“正常死亡的人，魂魄会暂时留在尸体附近，等头七过后才去往生。但这些人的魂魄，都不见了。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抽走了。”

抽走魂魄。

顾清想起了薛仁。

那个畜生，就喜欢干这种事。

“是薛仁的同党。”白云道长冷冷地说，“黄泉会里，有专门修炼抽魂邪术的人。他们杀了人，还会把魂魄抽走，用来炼制邪器或者提升修为。”

他走到正殿中央，看着那尊歪倒的三清神像，突然跪了下来。

“祖师在上，弟子白云，无能，没能护住观中弟子。此仇不报，弟子誓不为人！”

他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
额头撞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很快就渗出了血。

“师父……”清风哭着说，“您别这样……”

白云道长站起身，擦掉额头的血迹，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
但那平静之下，是火山般的怒火。

“清风，去检查一下，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。玄尘，顾小友，你们跟我来。”

三人开始在观里搜索。

白云观不大，只有三进院子。前院是正殿和客房，中院是弟子的宿舍和厨房，后院是白云道长的静室和藏书阁。

每一处，都是一片狼藉。

所有的房间都被翻过，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，经书和法器散落一地。有些经书被撕碎了，有些法器被破坏了。

显然，黄泉会不仅杀人，还在找什么东西。

“他们在找什么？”顾清问。

“应该是在找白云观的镇观之宝。”玄尘说，“每座道观，都会有几件传承下来的法器，用来镇守山门，驱邪避灾。黄泉会想破坏白云观，就必须先毁掉那些法器。”

“找到了吗？”

“看情况，应该没有。”玄尘指着地上被破坏的法器，“这些都是普通的法器，真正的镇观之宝，应该藏在更隐秘的地方。”

三人走到后院。

白云道长的静室也被翻得乱七八糟，但藏书阁……却完好无损。

藏书阁的门紧闭着，门上的锁还在。

“奇怪……”白云道长皱眉，“他们为什么没进藏书阁？”

他掏出钥匙，打开了门。

藏书阁里，摆满了书架，书架上堆满了经书和古籍。一切都很整齐，没有任何被翻动的痕迹。

“他们在找的，应该不是经书。”玄尘说，“否则不会放过这里。”

白云道长走到最里面的一个书架前，伸手在书架上摸索了一会儿，然后按在了一块木板上。

“咔哒”一声，书架缓缓移开，露出了后面的墙壁。

墙壁上，有一个暗格。

暗格里，放着三个木盒。

白云道长打开第一个木盒。

里面是一把古铜色的短剑，剑身上刻满了符文，散发着一股凌厉的剑气。

“这是‘斩邪剑’，白云观的开山祖师留下的。”白云道长说，“专斩妖邪，威力无穷。”

他又打开第二个木盒。

里面是一面青铜镜，镜面光滑如水面，镜背上刻着八卦图案。

“这是‘照妖镜’，能照出一切妖魔鬼怪的真身。”

第三个木盒里，是一串念珠。

念珠是黑色的，每颗珠子都刻着一个“佛”字，散发着柔和的金光。

“这是‘菩提念珠’，是白云观和佛门交流时，一位高僧所赠。能清心静气，驱散心魔。”

三件法宝，都完好无损。

黄泉会的人，显然没有找到这里。

“为什么他们没找到？”顾清问。

“这个暗格，只有观主才知道。”白云道长说，“而且，藏书阁里布有阵法，外人进来，会被阵法迷惑，找不到这个暗格。”

他收起三件法宝，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
“还好，镇观之宝保住了。否则，白云观的道统，就真的断了。”

这时，清风跑了过来。

“师父！我找到了！还有活人！”

“在哪里？”

“在柴房！”

四人赶紧跑到柴房。

柴房在厨房后面，很偏僻，平时用来堆放柴火和杂物。此时，柴房的门被从里面闩上了。

清风敲了敲门。

“明心师兄，是我，清风。师父回来了，快开门！”

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然后，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。

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道士探出头来，看到白云道长，眼泪立刻就下来了。

“师父……您终于回来了……”

他推开门，众人这才看到，柴房里还躲着三个人。

都是白云观的弟子，但都受了伤，有的胳膊断了，有的腿瘸了，浑身是血，脸色苍白。

“明心，怎么回事？”白云道长沉声问，“观里……发生了什么？”

那个叫明心的年轻道士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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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天前……晚上……突然来了一群黑衣人……他们见人就杀……师兄师弟们拼命抵抗，但根本打不过……他们太厉害了……”

“有多少人？”玄尘问。

“至少……三十个。”明心说，“而且，他们中有一个……很可怕的人。穿着黑袍，戴着面具，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法杖。他……他会邪术，能抽走人的魂魄……”

黑袍，面具，黑色法杖。

顾清心中一动。

这个描述，和他在破庙里遇到的那个黄泉会首领，很像。

“那个人，是不是左手少了一根小指？”顾清问。

明心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果然。

是同一个。

“继续说。”白云道长说。

“那个人……太可怕了。”明心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他一挥手，就能让好几个人倒下，魂魄被抽走。师兄师弟们拼死保护我们，让我们躲进柴房……他们自己……却都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
那些死去的弟子，是为了保护他们这几个年纪小的，才牺牲的。

白云道长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口气。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……那些黑衣人杀光了外面的人，就开始在观里搜查。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，把每个房间都翻遍了。但不知道为什么，他们没来柴房。”

“可能是因为柴房太偏僻，他们没注意到。”玄尘说。

“可能吧……”明心说，“他们在观里搜了一整夜，天亮才离开。我们等他们走远了，才敢出来。但那时……师兄师弟们都已经……”

他捂住脸，泣不成声。

白云道长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好了，别哭了。你们能活下来，就是万幸。现在，告诉我，那伙人往哪个方向去了？”

“他们……往北去了。”明心说，“好像是……往蜀中的方向。”

蜀中。

锁妖塔的方向。

黄泉会果然也在找五方镇物。

“师父，我们要去追吗？”清风问。

“追？”白云道长苦笑，“以我们现在的情况，怎么追？玄尘重伤未愈，你们几个也都受了伤。而且，他们人多势众，我们追上去，也是送死。”

“那就这样算了？”清风不甘心。

“当然不。”白云道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“这个仇，一定要报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
他看向那四个幸存的弟子。

“明心，你们几个的伤，需要治疗。清风，去准备热水和药材，先给他们处理伤口。”

“是，师父。”

清风赶紧去准备。

白云道长又看向玄尘和顾清。

“两位，白云观遭此大难，贫道不能跟你们一起去锁妖塔了。贫道要留下来，处理观里的事，照顾受伤的弟子，还要……安葬死去的同门。”

顾清理解地点点头。

白云观遭此大劫，白云道长作为观主，确实不能一走了之。

“道长，您保重。”玄尘说，“锁妖塔那边，我们自己能搞定。”

“不行。”白云道长摇头，“你现在的状况，一个人去太危险。而且，锁妖塔所在的那片山区，很复杂，没有向导，你们根本进不去。”

他想了想，说：“这样吧，贫道让明理跟你们去。他是贫道的二弟子，对蜀中的地形很熟，而且修为也不弱。有他在，你们会安全很多。”

“明理师兄？”清风一愣，“可是明理师兄他……”

“他怎么了？”

“他……”清风低下头，“他也……牺牲了。”

白云道长身体一震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“明理他……也……”

“是的。”清风哽咽道，“三天前那场战斗，明理师兄为了保护我们，一个人挡住了五个黑衣人……最后……力竭而死。”

白云道长闭上眼睛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顾清能感觉到，这位老道长的心，在滴血。

明理是他的二弟子，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。现在，却为了保护师弟们，死了。

这种痛，不是外人能理解的。

良久，白云道长睁开眼睛。

他的眼睛，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
但顾清知道，那平静之下，是更加深沉的悲痛和愤怒。

“那……就让明心跟你们去吧。”白云道长说，“他虽然年轻，但很机灵，对蜀中也熟悉。而且，他的伤不算重，休养两天就能上路。”

“师父，我……”明心犹豫。

“去吧。”白云道长说，“跟着玄尘道长和顾小友，去找五方镇物，加固封印。这也算是……为死去的同门报仇。”

明心咬了咬牙，重重点头：“是，师父。我一定不负所托！”

白云道长又看向顾清和玄尘。

“两位，贫道不能跟你们同行了。但贫道会在这里，为你们祈福。希望你们……一切顺利，平安归来。”

“多谢道长。”

顾清和玄尘，深深鞠躬。

这一别，不知何时才能再见。

但他们都明白，前方的路，必须走下去。

为了那些死去的人，也为了……活着的人。

夜色深沉。

白云观里，灯火通明。

幸存下来的弟子们，开始收拾残局，安葬同门。

而顾清和玄尘，则准备着新的旅程。

这一次，他们的目标是——蜀中，锁妖塔。

而黄泉会的人，已经走在了前面。

一场新的较量，即将开始。